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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康红

 

        我的姥爷1953年来到林区,那时他已经50来岁了。姥爷听他一个外甥说林区正大量招人,就举家来到林区。他算是林区早期开发建设者。

        来到林区的姥爷,住过地窨子、睡过小杆铺,吃的是冻大头菜,喝的是河套冰化的水。条件自然艰苦,但终究能挣一份工资,日子也比老家好过一些。姥爷虽然没有什么技术,但工作肯定是一把好手。印象中姥爷家只有一个木头箱子算是像样的家具,在箱子的上方挂着一面镜子,镜子已经锈迹斑斑,但用红油漆写的一行字仍清晰可见:“奖给先进工作者于万林,西尼气林业局,某年某月。”还有一只暖瓶是细竹条编成的,也是姥爷获得的奖品,已经歪斜的快要支不起保温胆了。姥爷还有一个“古董”让我充满好奇,那就是姥爷的毡嘎达,毡嘎达很厚、很硬、很大,只有天特别冷的时候拿出来穿穿。那是姥爷工作时留下的,他一直像个宝贝似的放着它。我试穿过一次,不能回弯,沉的根本迈不开步。工作接近10年后姥爷光荣退休。当时林区也有很多和他年龄相仿的老年人,但一般都是扑奔儿女来的,是农村户口,能享受退休金的姥爷是他们中的“富裕户”。为此,姥爷对生活十分知足。

       姥爷给我的童年留下许多回忆。打记事起,我家住在距离局址15公里的巴升河林场。而姥爷家住在局址那个叫“125”的神秘地方。“125”是绰尔林业局局址所在地的俗称,因其距离博林线铁路入口博克图镇125公里而得名。15公里的距离,将“镇”和“村”隔离开来。也让我这个山村的孩子对这里产生了无尽的向往。每到寒暑假来临,我的心就开始激动不已。迅速写完作业,急着去姥姥家那个“大世界”。那里有齐整的街道,街道上有来来往往的人,有好几个商店和卖小零食的市场。有剖板子大圆锯的轰鸣,有广播喇叭,电影院。有时也能看到三个轮子的摩托。

       15公里的串亲之路真是艰辛。每周一、三、五的通勤大客车每张票价高达5角钱不说,常常是人满为患。像我这种小身板常常没挤到车门口大客就关上门“无情”地扬长而去。对姥家的向往让我欲罢不能,不到姥姥家走一遭就无心在家做任何事。

        镇子中心粮站大墙下是个背风又能晒着太阳的好地方。姥爷几乎天天到那里蹲墙根。那里紧挨着市场,也是镇上最繁华的地段。姥爷和许多同龄老人在哪里抽烟、聊天、看热闹。有时候赶到姥爷的时间尚早,我就到那里去找他,也算是对这个“世界”有个初步印象。然后再跟在他屁股后穿过那个繁华的地段回到家。路上,常有人问:“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?”“这是我老姑娘家的老姑娘!”姥爷带着爱惜的、喜悦的语调高挑着声音说。

        姥爷家面积不大,但异常的温暖。姥姥喜欢把炕烧的滚热,姥爷回到家就盘腿坐上炕梢,把他那个手机袋般大小的烟袋从服扣眼上解下来,用烟袋锅装烟抽。姥姥为他端上早就沏好的坐在炉盖子上的浓茶,在厨房忙里忙外。不管冬夏,妈妈把爸爸、哥哥们捕获的鲶鱼腌制晾干,给姥爷带上几条。姥爷的饭量极轻,一顿饭也未必吃掉一小块鲶鱼干。姥姥早就为他烫好了酒壶,慢悠悠地嚼着鲶鱼干,“滋滋”地喝上几小盅酒。姥爷的神态非常的幸福和知足。炕的热气、饭菜的热气再加上姥爷抽的烟气在小屋里萦绕,组成了我童年里对姥爷家专属的画面。

       吃饭的口,姥姥已经把家里的事打听的差不多了。而姥爷常常只做个默默的听众。说道孩子们的学习,他磕去烟袋锅中的残渣,慢悠悠地,一手拿着烟袋,一手将长长的烟杆伸进去,隔着布往一公分大小的烟锅里装烟,似有感慨地边捻边说:“书里有黄金,读书你可要上心。”虽然他老人家一天学也没上过,但是,常常说出让我思考和信服的话。诸如“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”“三十里地赶个嘴不如在家喝凉水”等等,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他还有个口头禅:“现如今的社会啊……”言语之中是对现实生活的无限满足和万事都能看得开的豁达。

       说完了这些话,姥爷就该从他的内口袋里给我掏零花钱了。那是我内心最激动和幸福的时刻。我急切地看着他慢悠悠地一层一层解开那种盘着纽扣的棉、夹袄,从贴身的口袋里把他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,把块八毛的零钱递给我说:“给你几个钱,自己到市场上买好吃的去。”别的小孩只有过年才能摸到几毛零花钱,而我,因为有姥爷的疼爱,就有了这特殊待遇。得到钱的我自然是格外的高兴,把钱放到裤兜里,时不常摸摸丢没丢,只等到市场和各个商店去逛逛。

       那时候能买的零食也没啥。商店里锅碗瓢盆、刷子、扫帚的和我没关系,布料、鞋子我也买不起,也就是欣赏欣赏。能花钱的地方就是当时的大市场,说是大,其实也不大,有个十个二十个卖货的,我算计着呆几天就把钱分成几份,每次花个毛八分买个大米花球、红糖糕或者冰棍什么的解解馋,有时候回家还能剩几毛钱。

       对晚辈的疼爱不单单表现在我身上。姥爷中年得子,等有孙子时都七十来岁了。我记得那时表弟骑在姥爷的身上玩耍,还经常拉尿在姥爷身上,他二话不说还笑呵呵的。记忆中如果姊妹们哪个做了让父母不开心的事,惹得妈妈抱怨时,他总会劝道:“如今的社会世道可变了,只要孩子们好就行啊!”

       不做越格之事,不做无理之事,做事有原则、讲理是姥爷的性格。姥爷姥姥的老年生活一直和老舅一家住在前后院或前后屋,但小辈们哪个也不敢随便不敬。谁做的好了,没有大问题他不言语,可要是谁做的不合情理,不管是老伴还是儿子、媳妇、小辈,他都会教训一下,表明立场。颇有判官的架势。

       二十多年前,八十三岁的姥爷无病而终,是当时的高寿了。姥爷虽然逝去,但是他的人格,他的精神,将激励着我在人生中一直前行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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