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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青

        鄂伦春族地处我国北部的大兴安岭,人口不足万人,却拥有着最完整而独特的民族文化。鄂伦春族口承文学折射了该民族敬重神灵,自律诚信;刚毅沉稳,不事张扬;勇敢无私,扶助弱小;自尊独立,自由豁达的品格,彰显出浓厚的“贵族精神”。这正是我们近年来苦苦寻找的东西,原来它就在我们的身旁。

       笔者的案头放着五个版本的鄂伦春民间故事集,总量304篇。虽然不敢妄称这是鄂伦春族民间传说的全部,却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所有版本。在经过对这300多篇传说的小心梳理和分类细读后发现,一个常常被主流文化忽视的弱小民族,骨子里却潜藏着豪迈的精神与高贵的气质。俄罗斯学者史禄国评价:“通古斯人未滋长贪图之心,获取私有财产的欲望及损害邻人蓄积个人财产等提供任何机会。正因为此,通古斯人非常正直,有礼貌,有毅力,殷勤周到,极少粗鲁野蛮,令人生厌的很少。他们永不贪心,永不怯懦,永不背叛……绝对遵守纪律”。的确,我们仅仅凭籍鄂伦春族口承文学,就可以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一个“小民族”的“大情怀”。而这正是一段时期以来,被学界呼吁推崇的“贵族精神”,一种我们当下最缺乏的民族品质。有人试图通过历史文献和现代传媒,到西方文化那里去寻根溯源,挖掘蓝本。其实,我们有时苦苦寻找的东西,常常就在我们的身旁。本文试图通过对鄂伦春族民间传说的整理研究,也来参与贵族精神的讨论。

敬畏神灵 自律诚信

        在古希腊神话中,“敬重神灵、忠于妻子、保卫国家”是荷马笔下英雄的标准。它们大抵成为后来西方社会“贵族精神”的基因。其中,“敬畏神灵”凸显古希腊的理性精神,对人性的“自我膨胀”形成制约机制。鄂伦春人是虔诚的萨满教教徒,笃信万物有灵是他们向大自然表达尊重的心理诉求。“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,没有超越它的理由”。微言大义,尽显智慧。在那茫茫的林海深处,纵然危机四伏,有无数凶险的包围,但拥有萨满教的护佑,鄂伦春人还是快乐安详的。在鄂伦春族民间传说中,天神恩都力和山神白那查是高频率出现的。因为他们与猎民生存息息相关。据说,一位鄂伦春猎手进山,多日捕不到猎物。终于有一天,他打到一只狍子,就想,这是白那查送的。于是,他挑选一棵树,在阳面削出一个平面,刻下一个老人头像。然后摆上狍子肉,磕头祈祷,保佑猎民多打猎物。拜祭后,他心情特别好,眼也亮了,手也快了,脚步也轻了,真的多打了许多猎物(《供奉“白那查”》)。显然,刻在树上的白那查,却深嵌在鄂伦春人心中。《白嘎拉山》中,卡图艳救回弟弟,《善良的猎人》中,善恶有报,猎民认为恩都力和白那查是公道的化身。

        敬畏神灵促使鄂伦春人自律品格的形成。事实上,自律是确保信仰有效性和持续性的必要条件。列奥·托尔斯泰指出:“没有宗教就没有真正的、真诚的道德,就像没有根须就不会有真正的花朵。”萨满教是自然宗教,它的根基是建立在个人的良知和情感之上。猎民们相信,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神灵的眼睛,人在做,天在看。千百年来,鄂伦春人恪守与大自然的“无字约”:不随意砍伐活树,不弄脏河流,搬迁时处理好火塘中的火;不猎取哺乳动物、发情期动物;每次猎获不贪多等等。鄂伦春人忠实恪守自然伦理:每到秋天,山丁子、稠李子、笃柿等果子成熟,采集的人们在每棵树上,都会留下一部分果实,给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动物分享。森林是人与动物、植物的共同家园,生存是这个共同体所有成员的权利。对此,鄂伦春人世代遵守森林伦理规则。休谟说:“宗教的正当职务是在于规范人心,灌输节制,秩序和服从的精神。”休谟是从社会功能的角度来评判宗教的合理性,鄂伦春人则是用生命体认印证宗教的必然性。

       对神灵的崇拜,决定了鄂伦春人诚实守信的品徳。在鄂伦春族民间传说中,猎人有求必应,他们信守承诺,不惜以个人利益为代价。《龙须、人角和金马驹》主角埃亚金诺诺,向东方寻找恩都力,以解难题。途中遭遇一名妇女、一位老人和一条龙,他们向埃亚金诺诺托付对恩都力的期待。当他好不容易见到天神恩都力时,他首先想到的是兑现承诺。待到自己的问题需要恩都力解答时,天神消失了,他带着遗憾返回。途中,他如期帮助妇女、老人和龙摆脱了困境。这样的故事在鄂伦春口承文学中有很多。然而,最大的看点是“古代规则”的呈现。人与人,人与魔鬼的对决较量,采用“叫阵”方式。男女一致,人兽不分,一律公平公开,明刀真枪,愿赌服输。《魏加格达汗和孟沙雅拉汗》中,英雄相会,礼让三分。猎人如此,魔鬼也不逊色。《莫日根布库》讲述魏玛河畔勇士莫日根,为保护牧场和族人,与前来挑衅的蟒猊(魔鬼)比武决战。双方三招过后,蟒猊跪地服输而死。《讷荤杰》、《英雄喜勒根很》等类似的故事不尽如此。在鄂伦春族民间传说的讲述中,从玉帝到猎民,从魔鬼到动物,诚信概不例外。那些暗箭伤人、背信弃义,弄虚作假,不守规矩的行为是被鄂伦春人所不耻。《狐狸和师傅》、《坏嫂子》、《精哥哥和傻弟弟》等传说,透视了鄂伦春人真善美与假恶丑的严厉评判标准。虽然神话不是历史,但它折射了历史。借助鄂伦春族口承文学,让我们看到最晚进入“现代”门槛的鄂伦春族,“没有经过封建化的历史过程,没有中原封建社会小农经济的心理特征,没有受到封建礼教的影响,当然更没有经过工业革命过程,也没有受到资本主义社会观念的污染,可以说基本保留着原始人类的天性。”这是否可以说是鄂伦春的幸运呢?

        作者简介:田青(1961-)女,满族,内蒙古呼伦贝尔学院文学院教授。研究方向:现当代文学,三少民族文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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